镜头重访勒·柯布西耶的朗香教堂

在勒·柯布西耶诞辰之际，designboom 通过摄影师保罗·克莱门斯（Paul Clemence）的镜头，重新审视这位建筑师最独特的作品之一——位于法国朗香的圣母高地教堂（Notre-Dame du Haut）。这组照片把注意力放在光线、材质与雕塑般的表面，让人看到一座落成七十多年后仍显得非常当代的建筑。

勒·柯布西耶曾把设计思路压缩成一句话：“场所：四个地平线；手段：蟹壳。”周边景观与屋顶的物体感，正是这座教堂的两个核心。教堂建在法国东部布尔莱蒙山上，原址上早先的朝圣教堂在1944年轰炸中被毁。二战后，业主与贝桑松教区决定重建，最终把委托交给勒·柯布西耶。1950年动工，1955年6月25日正式落成并祝圣。他没有复刻过去，而是重新思考“礼拜场所”可以是什么。

朗香教堂于1955年正式落成。摄影：Paul Clemence

四个地平线塑造建筑

朗香教堂明显偏离了人们熟悉的勒·柯布西耶早期现代主义语言：这里没有理性的网格和正交几何，墙体向外膨胀、收窄、弯曲，塔楼以圆润体量出现，屋顶则像一件独立的雕塑掠过整体构图。克莱门斯在教堂落成70年后拍摄它，也把这次拍摄当作一次用当代眼光观看经典的机会。

“我想用今天的感受力来呈现这座现代地标，让当代的眼光讲述故事。”

在设计开始前，勒·柯布西耶曾花数小时待在山丘上，观察并描绘周围景观。平原、山谷与远处的孚日山脉，构成他所说的“四个地平线”。建筑因此不只是放置其中的物体，而是对这些地平线的回应。他后来把朗香描述为与场所的“接触”，暗示建筑应当与周围环境对话，而不只是占据场地。

这种对话在绕行建筑时最清楚。没有哪一个立面能单独解释这座教堂：每一面都根据所面对的景观改变比例与表情，曲墙向外伸展或后退，开口出现又消失，轮廓不断在天空背景下重新排列。克莱门斯尤其注意到，建筑在山丘上确立自身，却不显得压迫——存在感纪念性十足，尺度却仍然亲切。

教堂的不对称平面脱离了传统宗教建筑的布局。摄影：Paul Clemence

蟹壳成为混凝土屋顶

进入室内，光本身几乎成了一种建筑材料。厚重的南墙被一组不规则开口穿透，这些开口在大小、深度和朝向上各不相同。部分开口装有彩色或涂绘玻璃，让红、蓝、黄、绿的碎片散落在原本克制的室内。勒·柯布西耶没有采用传统教堂连续的彩色玻璃窗，而是创造了独立的发光点，它们会随时辰、季节和太阳位置改变外观。

这种材料坚实感与彩色光线之间的张力，也影响了克莱门斯的最终编排：外观照片选择黑白，以强调形体、肌理和阴影；室内则保留色彩，并带有一种轻微的水彩质感。

勒·柯布西耶将教堂朝向东方。摄影：Paul Clemence

朝圣、修复与当代观看

教堂同时服务于私人静思与集体朝圣：主殿旁设有三座小礼拜堂，户外唱诗区让仪式可以延伸到景观之中。附近的和平金字塔由二战中被毁旧教堂的瓦砾建成，为场地增加了另一层记忆。自2016年起，朗香教堂作为勒·柯布西耶17件世界遗产作品之一，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名录；2022年至2025年的大规模修复则更新了混凝土表面、玻璃与室内。

在克莱门斯的当代镜头里，朗香不是一座被冻结的现代主义图标，而是一座仍在处理体量、光线与景观关系的建筑。七十多年后，它依然让勒·柯布西耶所说的“四个地平线”通过建筑变得可见。

教堂于1955年在朗香的布尔莱蒙山上完成。摄影：Paul Clem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