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装置《心理圈》：重新思考生命的起源与主体性

艺术家 Jakob Kudsk Steensen 的装置作品《Psychosphere》（心理圈）前后打磨了五年，2025 年在丹麦腓特烈斯贝博物馆群旗下的 Cisternerne 展出。这座由旧蓄水池改建的展场阴冷潮湿，地面凝结出一汪汪水洼；观众穿行于拱廊与凹室之间，就像走进另一个湿润的世界——它与 Steensen 作品中那些在屏幕上幽幽发光的深海景象并无二致。

这件作品由雕塑家、科研人员与作曲家共同参与完成，影像素材一部分由 Steensen 亲自拍摄，一部分来自项目中的研究团队。在这片近乎神秘的、对地球最幽深角落的视觉重建里，艺术家从生命最初的火山热泉出发，追问「活着」意味着什么：谁、或者什么，拥有能动性？作为这颗星球上物种共同体的一员，我们又该如何保护它？

「心理圈」：Challenger 的生命定义

展览的各部分汇聚起来，拼出早期生命的图景——气体自海底岩石喷涌而出，在高温高压下形成 DNA 的原始材料，也就是生命的骨架。Steensen 与作家、理论学者 Melanie Challenger 合作，围绕她提出的「心理圈」（psychosphere）概念展开：心智，正是生命体区别于物质的东西。

那么，是什么让生命独一无二？最显而易见的答案是：生命体做事是有理由的。

Challenger 举例说，动物为生存演化出各自不同的机制；而岩石、水这类物质只会被动地回应外力——反应、降解、生长。她由此得出结论：如果我们不再把世界看作一个由遗传资源构成的「生物圈」，而看作一个由多元能动者组成的「心理圈」，我们的视角、价值与优先事项都会随之改变。

这个立场提供了一种重新理解物种间互动的模型：不再以人类为中心（她坦承人类正是环境破坏的可怕源头），而是让「每个生命体都成为自我——一个意义的所在」。Steensen 正是从这个想法出发，在 Cisternerne 幽暗潮湿的深处搭建起自己的世界，用影像与雕塑把 Challenger 的心理圈具象化。

Jakob Kudsk Steensen，《Psychosphere》，2025，影像静帧，由丹麦腓特烈斯贝博物馆 Cisternerne 委约创作

2025 年，《Psychosphere》在哥本哈根 Cisternerne 展览现场，摄影：David Stjernholm

发光的雕塑，静止的镜面

Cisternerne 是藏在哥本哈根地表之下的一座旧蓄水池，空间寒冷潮湿，水汽在地面凝成浅池。屏幕上的影像倒映在纹丝不动的水面里。Steensen 在接受博物馆采访时提到，这种镜像关系制造出「底下的一个平行世界」。他回想起自己潜水的经验：呼出的气泡向上浮起，在上方形成一面镜子，映出他正在下潜的那个世界。

这些影像有一部分是他在亚速尔群岛到伊奥利亚群岛之间潜水时拍摄的；此外，他还与科考船 REV Ocean/REV Aurora 合作，记录下海底火山地貌与海洋化石。散布在蓄水池空间中的还有三组雕塑：《Abiogenesis》（非生物起源）是位居展览中央的独立作品；《Orogeny》（造山运动）是一系列交互玻璃雕塑，灵感来自艺术家对那些曾经被巨量水体覆盖的沙漠的考察；《Amorphous》（无定形）以树脂和玻璃纤维制成，形态取自他的草图和已灭绝海百合标本的轮廓。

展览现场，摄影：David Stjernholm

从哥本哈根到联合国海洋大会

哥本哈根展期结束后，《Psychosphere》随 ArtExplora 来到 2025 年联合国海洋大会，被改编成一条沉浸式 LED 隧道。这一版本的目标，是把「如何保护深海」的对话推向更广的公众。在深海采矿重新引发关注的当下，也有越来越多的人主张扩展深海生物的权利——保护所有物种，而不是让资源开采凌驾于环境之上。

归根结底，《Psychosphere》讲的是非生物起源（abiogenesis）。用 Steensen 自己的话说，即「相信生命起源于数十亿年前，在深海火山的高压与气体中，由非有机物演化而来」。作品邀请我们重新理解生命，以及自己在其中的位置：去承认人类之外的生物同样拥有能动性与意义。在这里，海洋被描绘成一个由彼此相连的生命组成的世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存在方式与意义。

以上展览现场图片摄影：David Stjernholm

项目信息

• 名称：Psychosphere
• 年份：2025
• 艺术家：Jakob Kudsk Steensen
• 委约：Cisternerne，丹麦腓特烈斯贝博物馆
• 基础研究支持：Gaia Art Found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