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佩恩六十年时装摄影回顾展亮相巴黎

巴黎欧洲摄影之家（MEP）正在举办《PENN & FASHION》回顾展，展期从 2026 年 9 月 30 日持续到 2027 年 1 月 17 日，系统梳理美国摄影师欧文·佩恩（Irving Penn）为《Vogue》工作六十年的时装摄影。展览汇集来自 MEP、Nicola Erni 收藏以及欧文·佩恩基金会的作品，探讨佩恩如何超越时装出版的功能性需求，发展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摄影语言——把画面削减到最基本的元素，让服装与穿着服装的人成为唯一的主角。

佩恩形成这套方法的时间点，恰逢时装摄影开始参与塑造战后视觉文化的年代。1943 年，他应艺术总监 Alexander Liberman 之邀加入《Vogue》，起初拍摄静物与封面方案，随后成为杂志最重要的摄影师之一。他在 Alexey Brodovitch 门下接受的平面设计训练，让他对空间的把控极为精确；而对现代主义绘画与欧洲超现实主义的兴趣，则让他的画面在克制之中带着出人意料的视觉张力。

被剥离到只剩本质的摄影棚

展览按时间顺序展开。开头是 1947 年的两幅作品：静物《Theatre Accident》，以及受《Vogue》委托拍摄的群像《12 Models Moving Their Heads》。1950 年，佩恩前往巴黎拍摄最新一季高级定制系列。他在 rue de Vaugirard 搭起一间使用自然光的摄影棚，以一块旧剧院幕布为背景，拍摄 Balenciaga、Lafaurie 与 Rochas 的设计。以 Lisa Fonssagrives 为主要模特，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衣服与身体之间的关系上。这批照片改变了时装杂志呈现高级定制的方式：去掉分散注意力的道具与叙事布景之后，一件衣服的构造反而更容易被读懂，轮廓与质感被推到观者面前。佩恩镜头下的 Balenciaga——他视这位设计师为服装领域的建筑大师——说明时装摄影不仅能传达设计的外观，也能传达其内在逻辑。展览同时陈列《Vogue》杂志的仿真复制件，让观众看到佩恩的照片当年如何出现在版面上，以及他的艺术判断如何塑造了杂志的时装影像。

从高级定制到日常营生

在巴黎的拍摄任务之外，佩恩还发展出《Small Trades》系列，拍摄各行各业的劳动者穿着工作服的样子。这些人在摄影棚里被拍摄，得到的关注与知名模特并无二致，处在同样被严格控制的视觉环境里。这样的并置揭示出他一以贯之的兴趣：衣服如何传达身份。无论是高级定制礼服，还是街头小贩的工作服，佩恩都把服装当作被使用、被制作、被社会语境塑造的物件来对待。

他克制的构图，在时装产业等级序列中位置悬殊的拍摄对象之间制造出视觉上的连续性。他把同样的方法延伸到艺术家、设计师与文化人物的肖像上，其中包括 Christian Dior、毕加索、Jean Cocteau 与 Elsa Schiaparelli。几块简易屏风、一块旧地毯、精心控制的光线，摄影棚被削减到只剩最必要的部分，重点落在每位对象的姿态、神情与存在感上。

摄影师与三宅一生之间的对话

展览的另一部分聚焦佩恩与日本设计师三宅一生从 1986 年持续到 1999 年的合作。这段关系的工作方式颇为特别：佩恩从不出席三宅一生的时装秀，设计师把服装寄到纽约，佩恩在摄影棚里拍摄完毕，再把反转片寄回东京。地理上的距离并未妨碍两人密集的观念交流。三宅一生那些雕塑感强烈的服装，往往以对布料与体积的处理见长，这与佩恩把画面还原为本质形态的追求恰好吻合。

1987 年至 1992 年间，平面设计师田中一光用佩恩的彩色影像为三宅一生创作了 60 多张海报。本次 MEP 展览通过三宅一生基金会的借展，呈现了其中 12 张，展示这些照片如何走出《Vogue》的版面，成为设计师整体形象的一部分。

美、人工感与照片的印制

佩恩持续探索服装、身体与时尚呈现方式之间的关系。他为 Saint Laurent、Karl Lagerfeld、Christian Lacroix 与 John Galliano 的设计拍摄的照片，即便在时装越来越戏剧化的年代，焦点依然停留在形状与质感上。为《Vogue》拍摄的美容照片则给了他另一种实验空间。这些与时尚编辑 Phyllis Posnick 合作完成的影像，动用幽默、超现实主义式的构想以及对脸部的非常规处理。在《Red-Lacquered Lid》（1994）与《Bee on Lips》（1995）这类作品中，脸变成了一块实验的表面，偏离了美容摄影的常规法则。

佩恩同样非常在意照片最终如何被印制出来。他后来把铂钯印相工艺作为创作的重要环节，看重它带来的色调深度与成品的物质质感。对佩恩而言，按下快门并不意味着创作结束，印制过程同样重要。

从早期为《Vogue》承接的任务，到后期的时装与美容摄影，《PENN & FASHION》呈现的是佩恩如何在商业委托与个人艺术主张之间取得平衡。这些照片说明，一份时装杂志的拍摄委托，也可以成为实验的机会——越过衣服本身，去看穿衣服的人，以及他们站在镜头前的样子。

展览信息：

名称：PENN & FASHION
摄影师：欧文·佩恩（Irving Penn）
地点：巴黎欧洲摄影之家（Maison Européenne de la Photographie，MEP），法国巴黎
日期：2026 年 9 月 30 日 – 2027 年 1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