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秀场变成临时共同体：空间设计师丹尼斯·范德布罗克

一场时装秀或现场演出可能只持续几分钟，但房间里发生的事很难被完整记录。对荷兰空间设计师丹尼斯·范德布罗克（Dennis Vanderbroeck）来说，这种短暂的集体性正是他工作的核心。他的实践游走在时尚、剧场、音乐与表演之间，把设计当作让人聚到一起、并塑造彼此相遇方式的工具。

范德布罗克有剧场背景，因此更关注一个“场景”所制造的体验。他的设计为表演者与观众之间的相遇搭好框架，同时给意外留出空间。

“我总说，我们的设计只是促成体验的工具。比起空间本身，那一刻的体验更重要。”

在最近的米兰与巴黎时装周上，他为两个品牌发展出两种截然不同的 staging 思路：为 Diesel 搭建强调集体能量的脚手架秀场，为 Miu Miu 则用模块化布局暗示运动与变化。

Diesel 2027 春夏系列。图片由 Studio Dennis Vanderbroeck 提供

集体与个体之间的缝隙

范德布罗克与 Diesel 及 Miu Miu 的近期合作，展示了他探索这一关系的两种路径。他与格伦·马滕斯（Glenn Martens）在 Diesel 的合作跨越数季，双方共享一个兴趣：让时尚更包容、更可接近。为品牌做的最后一次合作，把这种想法凝聚成 rigid 的脚手架结构与表演性场景，由社区、在场感和打断共同塑造。

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对比成为体验的中心。人们占据巨大的脚手架结构，表演者不断打断场景，模特则穿行其中。

Diesel 2027 春夏系列

到了巴黎耶纳宫（Palais d’Iéna）的 Miu Miu 2027 春夏秀场，范德布罗克改用另一种“接近性”。这是他第一次与 Miu Miu 合作，他与团队设计了排列紧凑的看台和一条狭窄的 T 台，让人想起 1990 年代时装秀的亲密感。观众紧挨着坐，模特几乎从他们面前直接走过。

两个项目源于不同的对话，却都在处理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关系。

“在时装项目里，我们总想处理集体与单一、个体之间的关系。这种摩擦对我永远有趣。”

在时装秀上，所有目光都追着 runway 上的造型，但体验同样由周围的人群塑造。范德布罗克通过空间布局玩弄这种动态，把观众拉进体验之中，却不规定他们应该怎样反应。

Miu Miu 2027 春夏系列

在静止空间里预埋运动

“空间要预判下一次使用”——这个想法也塑造了范德布罗克与 Miu Miu 的首次合作。这场秀与法国电影人爱丽丝·迪奥普（Alice Diop）即将展出的《Geste de Consolation》（安慰的姿态）有关。该展览属于 2026 年 10 月 21 日至 25 日 Art Basel Paris Public Program 的一部分。

“我们想创造一个暗示运动、暗示过渡的空间。所以到了展览时，同一个场地几乎会被重新利用、重新取景、重新语境化。”

地面铺设的轨道支撑着模块化看台，让秀场即使结构本身静止，也带有运动感。这种安排预判了随后到来的展览：时装秀的某些元素会被重新配置，并在新语境里获得不同含义。范德布罗克把这种方法称为“动态舞台”。剧场背景让他不把布景视为完成的背景板，而视为能在时间里容纳不同情境的东西。设计因此成为一个更长序列的一部分，既由当下发生的事塑造，也由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塑造。

地面轨道支撑模块化看台

排列紧凑的看台与狭窄的 T 台

从剧场到现场舞台

即使为其他类型的表演做设计，剧场仍是范德布罗克实践中的重要参照。为三宅一生在泰特现代美术馆的 OPEN STUDIO 项目，他借助美术馆混凝土油罐的圆形结构，探索亲密感与“拥抱”的概念。他利用建筑的几何形态，塑造表演者与观众之间不同层次的接近：从集体性的拥抱感，逐步走向表演者与某位观众之间更私密的一对一互动。

他也考虑了观众穿过美术馆的动线：从亨利·马蒂斯的《蜗牛》，到涡轮大厅，再进入南油罐。作品因此成为更广阔的空间与相遇序列的一部分，建筑和艺术品共同影响了概念。

探索亲密感与“拥抱”的概念

三宅一生在泰特现代美术馆的 OPEN STUDIO 项目，范德布罗克考虑了观众穿过美术馆的动线

这种对“场景如何塑造现场体验”的兴趣，也延伸到音乐。为 Rosalía 的 Lux Tour，范德布罗克与她和团队紧密合作，把时尚、流行文化、剧场与纯艺术的参考汇到一起。他称这个项目是自己实践的一次累积，不同学科的想法彼此滋养。

“和 Rosalía 合作，老实说，是我整个实践在一个项目里的累积：时尚、音乐，还有流行文化、剧场，以及通过纯艺术带来的参考，全都汇在一起。”

为 Rosalía 的 Lux Tour，范德布罗克汇拢了时尚、流行文化、剧场与纯艺术的参考

不同学科的想法彼此滋养

屏幕之外

在现场活动越来越容易被记录、并在网上传播的时代，范德布罗克仍然关注“亲身经历”意味着什么。他承认图像很重要，在时尚界尤其如此，但他不会在项目开始时先想象它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样子。

“我总是有意识地从物理体验出发做设计。如果它之后在网上、在手机上也能引起共鸣，那当然很好。但那从来不是主要意图。”

这种思路也延续到 Rosalía 的 Lux Tour 舞台设计：镜头语言跟随现场表演的能量。对范德布罗克来说，拍摄是事件被记住的一部分，但无法替代在场的体验。

他也理解人们想用照片留住记忆的冲动。掏出手机，有时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在场，是在抓住某种否则就会消失的东西。但照片始终与事件分离，而事件依赖特定的人、身体、运动与时间的排列。正是这种不确定性吸引他走向剧场。最近他为契诃夫的《海鸥》设计布景，回忆起首场带观众的预演：尽管做足准备，观众的反应仍然无法预测。

“你永远无法预测观众会怎样反应。”

对这位设计师来说，作品与观众的第一次相遇提醒他：设计能做的有限。他可以塑造场景和体验的条件，但人们走进房间之后会发生什么，并不在他的控制之中。

这位荷兰空间设计师把工作视为让人聚到一起的方式

Dirty Looks，巴比肯艺术中心

范德布罗克关注一个场景所创造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