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蜜蜂与人共同创作艺术

加拿大艺术家Ava Roth把破损陶瓷、刺绣和画作放进蜂箱,让蜜蜂用蜂巢接合裂缝;这场跨物种协作把金缮的修复哲学交给另一个物种来完成。

把裂缝交给蜂群

加拿大艺术家 Ava Roth 最特别的合作者不是人类,而是蜜蜂。在她的《Kintsu-Bee》系列里,破损的陶瓷被放进蜂箱,蜂群在筑巢过程中用蜂巢把裂开的碎片重新连接起来。

这一方法的命名来自日本的金缮(kintsugi):用漆和金箔为破碎的器物做出闪亮的新接缝,让原本被视为废品的东西获得新的价值。Roth 把这种修复逻辑延伸到了杯子、盘子之外,还尝试了画框、织物,甚至刺绣绷架,让地球上最忙碌的昆虫之一参与作品结构的生成。

Ava Roth Kintsu-Bee ceramic plate with honeycomb

《Kintsugi/Kintsu-Bee Cup #1》:Satoshi Yoshikawa 的陶瓷盘与天然蜂巢。图片由 Ava Roth 提供

Roth 的作品曾获得 Homo Faber 的认可,并在国际范围内展出,包括她的家乡加拿大。她形容自己的创作过程时说,每件作品里,她都尽量付出与期待蜜蜂所付出的一样多的时间和努力。

Cherry Beach Salvage on Paper by Ava Roth

《Cherry Beach Salvage on Paper》:回收垃圾、岩石、热蜡媒介、纸张、金属丝与天然蜂巢

从蜡画到蜂箱

Roth 原本以热蜡画(encaustic)为主要媒介:把熔化的、带颜料的蜂蜡与树脂混合,一层层堆叠颜色,效果接近油画。她的作品里出现过金色银杏叶、刺绣线,也用过马毛和开阔水面的照片。

“沉浸在蜡中,自然会对蜜蜂产生好奇。对蜜蜂了解得越多,这些知识就越影响我的创作,也促使我去上养蜂课程。”

学习期间,她开始把蜂巢碎块放进作品,并在蜂箱框内创作热蜡画。后来她跟随养蜂大师 Mylee Nordin 训练,才有信心在自家后院养蜂。她回忆说,这一步之后,把作品直接放进蜂箱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下一步”。

Ava Roth working with bees and hives

在跟随养蜂大师 Mylee Nordin 学习后,Roth 开始在后院维持蜂群

honeycomb and mesh hanging structures by Ava Roth

Roth 受 Ruth Asawa 作品启发而创作的蜂巢与网线悬挂结构

忙碌的蜜蜂,跨物种的创作

美国诗人 Emily Dickinson 曾在关于蜜蜂的诗里写道:要造出一片草原,需要一株三叶草、一只蜜蜂,还有遐想。蜜蜂既是关键的授粉物种,也用复杂的六边形蜂巢和蜂蜜持续启发艺术家。

Roth 并不是唯一被蜜蜂吸引的创作者。Pierre Huyghe 的《Untilled (Liegender Frauenakt)》在一具人体上维持着一个活跃蜂巢,作品被纽约 MoMA 收藏;Alexandra Daisy Ginsberg 的《Pollinator Pathmaker》则通过算法生成对授粉昆虫友好的植物图景,试图让授粉物种回到特定区域。这些作品都在提醒人们:蜜蜂的智能和它们在环境循环中的位置,远远超出“昆虫”这个标签。

把控制权也分给蜜蜂

Roth 会先安排刺绣、绘画、照片和其他材料,构图时给蜂巢留出空间,因为作品进入蜂箱后还会被蜜蜂改造。她并不把蜜蜂当作执行预设效果的工具。

“我也努力平等地分享控制权。重要的是,我不强迫蜜蜂以任何方式接触艺术。换句话说,蜜蜂是否在某一作品上筑巢,筑多少、筑成什么形状,完全由它们决定。”

她承认,大多数作品都会以某种方式让她意外,而这正是项目最令人愉快的地方之一。有一件二维串珠作品,蜜蜂在上面筑起了巨大而起伏的蜂巢骨架,结构比她十年项目里见过的都更复杂;另一件由漂流木和编织金属丝构成的作品里,蜜蜂集体沿着金属丝的纹路筑巢,模仿了它的图案。

Ava Roth self portrait embroidery hoop with honeycomb

《Self Portrait Photography》(摄影:Joana Betzner):热蜡、刺绣线与天然蜂巢,置于刺绣绷架中

Ava Roth mixed media arrangement with embroidery and photographs

Roth 的蜜蜂雕塑往往从刺绣、绘画、照片及其他材料的组合开始

超出人类想象的创造力

蜂巢的结构在形状和颜色上通常比较规整,但 Roth 并不试图预测或控制它。她把人造物与自然力并置,让蜂巢隆起、黏合、重构她的物件,从而呈现出一种既可与人类智能相比较、又完全超出人类理解的小小智能。

她的作品并不要求我们去“理解”或“掌控”这种智能,而是为它留出展开的空间。它追问:创作究竟意味着什么?艺术行为是否必须专属于人类?通过把劳动和作者身份分享给蜜蜂,Roth 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艺术协作模型——建立在耐心、互惠和对自然世界的尊重之上。

Ava Roth artwork with natural honeycomb

Roth 说,她不断被蜜蜂的创造所震撼

Ava Roth artwork asking what it means to create

她的作品让人重新思考创作的含义,以及艺术是否只能由人类完成

艺术家:Ava Roth|@avaroth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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