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RN 艺术计划：把宇宙的运行机制变成装置

位于瑞士日内瓦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通常与大型强子对撞机、粒子物理以及万维网的诞生联系在一起。但这里还有另一条不太被注意的线索：通过 Arts at CERN 的驻留、委约和展览项目，艺术家得以进入实验室，与科学家和机器共同工作。Tomás Saraceno、池田亮司等艺术家都曾受邀参与，他们的作品与这里的科学研究一样，试图让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容易理解。

艺术家 GAIKA 在 CERN 的 ATLAS 实验现场 | 图片：Sophia Bennett/CERN

当艺术进入粒子物理实验室

20世纪的物理学发现常被看作解开宇宙奥秘的钥匙。电影《奥本海默》和《星际穿越》试图用原子弹、时间膨胀和虫洞展示这些原理的力量。但面对一个像 e=mc² 这样的公式，真正能理解它的人并不多；面对实验室里的线缆、按钮和指示灯，这些信息又有多少能抵达大脑？艺术的作用正在于此：它不只是把科学概念转成更易懂的形式，有时还会提示这些科学工具的新用途。

艺术家 Rohini Devasher 在印度班加罗尔国际理论科学中心，参与 Connect India 双重驻留项目 | 图片：Harsh Khatwani/ICTS

四维立方体的影子

2023年，Julius von Bismarck 创作了雕塑《Round About Four Dimensions》。他曾于柏林空间实验研究所学习，这次的作品是一个“四维立方体”的投影，或者说是它的“影子”。这件结构由铝、不锈钢、黄铜、聚合物和电子元件组成，带有网状、立方体般的形态。Arts at CERN 将其描述为：三维的旋转运动对应着一种我们无法完全把握的四维旋转，而这个曾经难以捉摸的概念，被一件不断自我包裹的动态雕塑带到了现实之中。

雕塑拥有32根可伸缩的边。通过软件编程控制，这些边不断展开和收缩，让作品看起来像是在吞掉自己的中心，或者从内向外翻转。观众因此得以更接近四维物体的运动机制。

Julius von Bismarck 与 Benjamin Maus，《Round About Four Dimensions》，2023年，由 Arts at CERN 委约。展览现场，CERN Science Gateway，2023年 | 图片：© CERN

把 ATLAS 的数据变成声与光

CERN 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所在地。这台机器让质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碰撞，研究人员借此开展不同实验。比如 ALICE 实验研究的是极端能量密度下的强相互作用物质，在那里会形成一种称为夸克-胶子等离子体的物质相。

艺术组合 Semiconductor 在2018年的项目《HALO》中，试图把 ATLAS 实验背后的过程可视化。ATLAS 是一台“通用探测器”，也可以理解为大型强子对撞机内部的一组相机和记录设备，用来追踪实验产生的结果。受爱彼委托、并与 CERN 合作完成的《HALO》是一个圆柱形装置，它把 ATLAS 的数据流转化为可进入的空间体验，外形也让人联想到机器本身的管状结构。Semiconductor 在2015年驻留 CERN 期间熟悉了这些机器的运作方式；到了2018年，他们把来自 ATLAS 的海量信息放慢，转成人类能够感知的声音和闪光。

《HALO》，在 CERN 构思、受 ATLAS 数据启发的大型艺术装置，展出于2018年巴塞尔艺术展 | 图片：Claudia Marcelloni

驻留计划：把不可见的基础设施带到眼前

除了委约和展览，CERN 还组织驻留项目，让艺术家接触先进机器、研究设施和科学家。最近，CERN 与诺贝尔奖博物馆合作，把国际驻留奖项 Collide Stockholm 授予立陶宛出生的艺术家 Emilija Škarnulytė。CERN 形容她的实践“植根于对基础设施的探索，这些基础设施在可见与不可见、人类与后人类、当下与深层时间之间进行调解”。她通过冥想式的移动影像和沉浸式视听装置，探索塑造自然世界的隐藏系统与过程，常常把观众的视角推向人类感知之外。

艺术家 Andrea Anner 与 Thibault Brevet（AATB）在驻留期间与科学家 Laura Lambert 在 MEDICIS 设施 | 图片：CERN

艺术家 Yunchul Kim 与 Despina Hatzifotiadou 在 ALICE 实验现场 | 图片：Sophia Bennett/CERN

艺术与科学共享同一种好奇心

这些合作最终揭示的是，艺术与科学并不是相距遥远的学科。两者都受同一种愿望驱动：理解人类感知边界之外的东西。它可能是物质的最小粒子，可能是我们无法亲身体验的维度，也可能是自然世界中隐藏的基础设施。艺术家把复杂的科学过程转译成感官、空间和沉浸式体验，为人们提供与宇宙建立关系的新方式。这些合作不只是让科学更易接近，也在挑战我们对人类自身位置的理解——或许，换一种方式看世界，就是理解它的第一步。

CERN 的大型强子对撞机 | 图片：Samuel Hertzog/CERN

Yunchul Kim，《Chroma VII》，2023年，Exploring the Unknown，CERN Science Gateway，2024年 | 图片：Noemí Carabán/CERN